陆灼把手机放到床边,拿起棉签继续处理伤口。
她也在撒谎。
沈听晚也在撒谎。
谁先拆穿谁,谁就是今晚的罪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彭老板停在地下室门口,敲了两下门板。
“陆灼,睡没?”
陆灼把裤腿放下,盖住伤口。
“说。”
彭老板推门进来,手里夹着烟,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,落到她腿上。
“伤了?”
“磕的。”
“年轻人恢复快。”
彭老板这句话说得轻巧,跟菜市场挑萝卜似的。陆灼心里给他记了一笔,资本家安慰人,主打一个不消耗真心。
彭老板拉过塑料凳坐下。
“昨晚那车,你看见什么了?”
陆灼抬眼。
“你希望我看见什么?”
彭老板抽了口烟,吐到墙角。
“别跟我打太极。我问你,刹车线是旧伤还是新伤?”
“新剪的。”
彭老板的脸沉下去。
“有把握?”
陆灼伸手拿过床头旧手机,调出照片,递过去。
“切口平,□□剥开,线束周边没长期磨损。车主如果开出去,速度一上来,刹车踩空。”
彭老板盯着照片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拍。
“你拍照了?”
“我穷,不傻。”
彭老板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这事别往外说。”
陆灼没接话。
彭老板又说:
“车主是熟人介绍来的,改装没走正规手续。真闹开,店里也麻烦。老马这人嘴碎,手脏,但他在店里有客户。你刚来,别把路堵死。”
陆灼靠着墙,腿上疼意一阵阵往上顶。
“彭老板,我问个价。”
“什么价?”
“一个人的命,在你店里按工时算,还是按客户资源算?”
彭老板夹烟的手停住。
“你别把话说这么重。”
“刹车线不重?”
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响。
陆灼和彭老板一起看过去。门缝外有人影晃了一下,很快走了。
彭老板站起身。
“明早再说。照片存好,别发。”
陆灼把旧手机塞进枕头底下。
“剩下三百先给我。”
彭老板瞪她。
“活还没完。”
“车没开走,命还在,活比你想的值钱。”
彭老板被噎了一下,从钱包里抽出一百。
“先给一百。剩下看结果。”
陆灼接过钱,叠进铁盒。盒子里有几张票据,半卷纱布,还有沈听晚以前塞给她的创可贴。
彭老板走后,地下室又剩下滴水声。
陆灼拿起手机,沈听晚又发来一条。
“你明天还早起吗?”
她看着屏幕,打字。
“早。老板给我涨了点工资,新活多。等攒够钱,我去北城给你送栗子。”
她删掉“去北城”。
改成:
“等攒够钱,我请你吃好的。”
沈听晚那边隔了很久,回:
“好。我也请你。”
两个人都没问钱从哪里来,也没问疼不疼。
沈听晚把手机抱在胸前,床帘外赵小满翻了个身,梦里还嘟囔“文献格式”。她把脸埋进被子,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,哭声被棉絮闷住。
陆灼靠在发霉的墙上,没点的烟夹在指间。水滴砸进盆里,一声接一声。她抬手按住眼角,把那点湿意蹭到手背油污里。
过了半分钟,她把手机关静音,旧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。
照片一张张滑过去。
刹车线切口。
护板内侧刮痕。
地面半个鞋印。
最后一张,车底边缘有个模糊反光,照出休息室门口老马那双旧皮鞋。
陆灼把照片放大,盯着鞋底花纹,伸手从床下摸出那把沉重的液压钳。
门外休息室灯还亮着。
她拎着钳子站起来,受伤的小腿落地时,疼得她肩膀压低了一截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沈听晚发来的晚安。
陆灼用拇指按灭屏幕,推开门,朝休息室走去。
液压钳与ppt
液压钳砸在休息室桌上,搪瓷杯跳起来,茶水溅了老马半条袖子。
老马正翘着脚嗑瓜子,旁边胖员工抱着手机看短视频。门被踢开时,风带进一股车库里的废气,桌上的烟灰飞到报纸上。
“陆灼,你找死啊?”
老马把脚放下,伸手去摸墙边的铁棍。
陆灼拎起液压钳,压在铁棍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