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惑一闪而过，表面上的设定还得继续维持。

“够了，不要跟着我，讨厌鬼！”

少年今天穿了身白色的棉质衬衫，咖色的针织马甲罩在外面，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夹杂着不耐烦，“你挡着我了！”

他瞪了挡他路的青年一眼，完全不将对方的身份放在眼里。

明明被瞪了，青年却显得异常高兴，“能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
姜栩搓搓自己的胳膊，嫌弃地别开脸，“噫，能不能不要讲这种恶心的话！”

青年的蓝眸里含上姜栩看不懂的奇怪笑意，从善如流地顺从了他的未婚妻，“小栩不喜欢，那我就不说了。”

“随便你。”

姜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，只觉得拉维斯今天简直就是有病。

他绕开拉维斯快步往楼下走去，真的是一刻也待不下去。

望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，青年轻笑一声，但这点笑意在想到些别的东西后瞬间消失了。

古老贵族家的规矩多且繁杂，姜栩掐着点到了大厅，现在是晚餐时间，琳琅满目的餐点已经摆满了整张长桌。

“姜小少爷晚上好，今天的菜单有您喜欢的苹果派。”

一向喜欢跟在他旁边的拉维斯这个时候倒是意外地没有很快跟上来，拿着菜单的男仆凑了过来，姜栩瞧了他一眼，神色略有些迷茫。

“嗯。”

完全认不出对方是谁，姜栩脸色冷淡地在主位坐下。

拉维斯还没来，大厅里最有话语权的无疑就是他。

姜栩环顾一圈，从一堆相似到极点且没有半点特殊标志可以分辨的人群里，他找到了唯一一个熟人。

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在发现他看过来后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他臊红着脸，眼里透着胆怯和尴尬。

“少，少爷您好。”

凯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，尽力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
那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少年凝视了他片刻，突然弯唇笑了起来。

“喂，干嘛这样紧张，我又不会吃人。”

少年哼着不成调的歌，示意站在他身后的仆人将离他比较远的那杯饮料取过来。

粉色的果汁里泛着气泡，取饮料的仆人忍不住提醒他，“少爷，这杯是果酒，您还是……”

“我就是看看。”

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少年的举动，只要他想要，没有人会阻止他。

凯尔从前大概还会觉得这只不过是因为少年身份贵重，洛尔利兹家族的人自然是要顺着他的，但现在不一样，他看着上首的美丽少年，后背慢慢渗出了冷汗。

“你在发抖？”

刚刚还在研究饮料的少年像是找到了其他更有趣的玩具一样，瞬间转移了注意力。

“没有没有，您看错了！”

没想到凯尔慌乱之下的辩解竟然引来更大的问题，原本只专注于观察少年的仆人们在听到他的话后瞬间扭过头来，渗人的目光直直看向还在发抖的人类。

女仆红唇微张，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，“先生，我们得提醒你，小少爷永远不会有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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蝴蝶标本(八)

“为什么不说话？你在发抖？”

一连两个提问打懵了凯尔，冷汗慢慢渗出，少年那张美人面上含着盈盈笑意，凯尔却再也没有功夫欣赏，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，凯尔已经在后悔接下这一单。

也许是他沉默得太久，那脾气本就不大好的少年脸上的笑意散去了，他皱着眉尖，明亮如琉璃的眼瞳里带上不满，“你这是在害怕我？”

害怕两个字一出，所有仆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，他们或是站在少年身后，或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，所有人的态度已经明晰，凯尔丝毫不怀疑，但凡他今天不能给这位小祖宗一个合适的理由，也许下次失踪的可就不止是老乔德了。

“没有的，我只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，绝对不是在害怕您！”

凯尔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，所以就算他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，可他跟着老乔德这么多年依旧被打压着，唯有一点，凯尔足够有眼色。

说他懦弱也好，胆子小也罢，在小命面前，所有东西统统得往后排。

“真的，我怎么敢冒犯您！”

仿佛是害怕他不相信一样，青年急急地向他解释，小少爷面色有所缓和，虽然还是不大满意，但比起之前的样子已经好了不少。

“好了，我又不是什么恶鬼，至于吗？”

小少爷重新端起了手边的水晶杯，凯尔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，见他终于放过自己，凯尔腿一软，差点倒下去。

这场小闹剧很快被揭过去，小少爷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，没有谁值得他长久地停留。

感受着自己还未彻底平复的杂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