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睨敛了笑, 瞥向颜垂缨:“什么意思?”
颜垂缨依旧神色淡然:“这又何必问我,你若不知,又怎会如此着急的要为我张罗什么女子, 景十九郎, 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热心的人了。”
景睨深呼吸:“你……”
颜垂缨却没等他说完:“你如今已经志得意满, 不如且好生地过自己的日子, 至于我将如何, 还是不劳操心了。何况,你又何必在意我如何,难道你不知善怀的性子, 难道你不信她会对你一心一意么?”
“你住口!”景睨站起身来, “我当然信她!”
“既然信她,又何必防贼似的待我呢?我是她的’三哥’, 我不会因为她嫁了谁或者没嫁谁,从此不跟她照面……或者,你是不信你自己?”
颜垂缨不发作则已,一发作,每一句话都好像刀子一样,景睨眼前全是刀光剑影, 偏偏又不能跟他真刀实枪的干起来。
他简直有些给颜垂缨绕晕了, 口不择言地说道:“放屁,什么鬼话!我又如何不信我自个儿?”
颜垂缨道:“你既然相信善怀会对你一心一意, 就不用担心别的人如何。除非你觉着你不够好,不够叫她对你全心全意的,怕她喜欢上……”
“颜三铁!”景睨忍无可忍,就连听听,他都受不了这话, 箭步到了颜垂缨跟前,伸手扼住他的脖颈:“你敢再说一句!”
颜垂缨是会武功的,但他完全没想过要还手,因为他清楚,论身手,没人比得过景睨。
所以他非但并未做无用的抵挡,反而越发淡定地望着景睨:“怎么,是给我说中了么?”
“你!”景睨不由自主地用了三分力。
颜垂缨自然感觉到不适了,但他竟一声不响,只是抿了抿唇。
却在此时,脚步声响,比脚步声先来的,是一阵食物的香气。
伴随着似有若无的香气,还有小奶狗哼哼叽叽的叫声,以及善怀隐隐地笑:“这么小就爱跟着人脚后头,不留神踩到了可怎么办?”
清荷的声音道:“可不是么,简直像是个小孩儿,见了人就爱跟着。”
景睨早在听见善怀声音的瞬间就放开了手。
不管他怎么针对颜垂缨都好,他清楚,在善怀心目中,这是她的“三哥”。
就如同“舅爷”一样的存在,要是给善怀看见他对“舅爷”动手,那他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。
景睨迅速后退,握住手,同时瞪向颜垂缨。
颜垂缨不由自主咳嗽了几声,抬手抚住脖颈。
就在此刻,善怀同清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,看他两个对坐无声,便问:“三哥,你们话说完了?”
颜垂缨微微一笑,手慢慢地自脖颈上放下。
善怀发现他的脸色好似不对,正要细看,景睨咳嗽道:“你拿的什么?”
“啊……”善怀回头,清荷将手中端着的东西放在颜垂缨身边的桌上,笑道:“三爷,这是娘子方才亲手做的煎饼。”
御史台曾经向食肆定了好几次的饭食,所以善怀差不多也摸清楚了他们吃饭的时间。
颜垂缨一旦忙起来,自然是顾不得吃东西了。
她估算着在路上遇到颜垂缨的时间,便知道他没吃过晚饭。
虽然他不肯留饭,但来了一趟,不好叫他空着肚子走。
善怀在抱着狗儿出门的瞬间就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,所以做了看似最简单、最快的一种食物——鸡蛋煎饼。
面粉内打入鸡蛋,切了些细碎葱花,加水搅拌均匀,锅内热了油,将面糊分次倒入,摊开,很快就成了薄薄的一张饼。
因为加了鸡蛋,又很薄,水蛋调的合适,所以入口软嫩,更有一种天然的香甜。
善怀知道颜垂缨未必肯留在这里吃,所以用了个小柳枝筐子,垫了干净的棉帕子,将煎饼一层层堆好,上头再盖一层棉巾。
颜垂缨可以拎着,想吃掀开吃就是了,又简单直接,又美味。
颜垂缨实在没想到,这么快的时间里,善怀竟给自己做了东西吃,更加想不到,她的心意总是在这些微末的、令人不设防的细节中。
喉头因为被景睨一掐而带来的疼痛,也仿佛感觉不到了。
他看看善怀,又看看那小柳枝筐子,鬼使神差,扫了景睨一眼。
景睨已经七窍生烟,脸皮都有点发红。
他刚才疾言厉色的甚至动了手,没想到打脸来的这样快,善怀对颜垂缨,实在没话说,对待亲哥也无非这样了。
偏偏景睨还不能发作。
景睨心想,这下,颜垂缨这厮又要得意了。
果然,被颜垂缨瞥了眼,景睨就仿佛被人用力戳了一下似的,腾地站了起来。
在场的人顿时都盯向他。
颜垂缨的唇角上扬,露出一抹笑意,不做声,静观其变。
清荷察觉气氛不对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只有善怀疑惑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