棂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熙旺就站在那片光影里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像一尊石像似的杵在那里。他垂着眼帘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看不清表情，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，听到了多少。

傅隆生心里咯噔一下，只觉得天旋地转，仿佛头顶的天花板要塌下来。

如果他说，他才是受害者，阿旺会相信吗？

屋里的熙蒙听到动静，挣扎着支起上半身，看到他哥站在门口，顿时委屈劲儿又翻涌上来，带着哭腔就开始告状：“哥……呜呜……干爹他欺负我……他……他打我……他……呜呜呜呜……“

傅隆生瞪大了眼睛，对熙蒙的倒打一耙气得脑袋发晕。

熙旺慢慢抬起头，目光在傅隆生铁青的脸上和床上衣衫不整的熙蒙之间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傅隆生脸上。他的眼神很深，深得像古井，让人看不透那水面下是寒是热。

傅隆生张了张嘴，喉咙发干：“阿旺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“他才是受害者啊……

熙旺突然动了。

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，然后，他的手移到了睡衣的领口，开始解扣子。他的手指修长，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一颗，两颗，露出里面饱满的胸肌，干练的肌肉，那锁骨分明，在晨光下泛着麦色的健康光泽。

“干爹，“熙旺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傅隆生的心上，“熙蒙还小，不懂事，身子也弱。如果您需要……我可以。熙蒙会的，我也都会。您别碰熙蒙，他受不住。“

傅隆生一脸惊悚，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景象，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在了门框上：“不，你不可以！阿旺，事情不是这样——“

熙蒙也急了，想爬起来阻拦他哥这疯狂的举动，结果刚撑起身子，腰臀处那酸软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，他哎哟一声，整个人往前栽去。傅隆生连忙放弃跟熙旺解释，转身一个箭步冲过去，长臂一伸，将熙蒙揽进怀里，稳稳地扶住：“别乱动！“

熙蒙趁机死死抱住傅隆生的腰，怨恨地看着他：“你个半只脚都在棺材里的老头子，别想再祸害了我之后又祸害我哥！”

傅隆生额头青筋直跳，低头吼道：“我他娘的连你都不想碰！“

熙蒙泪眼蒙蒙地抬头看他，控诉道：“你怎么能爽了之后就不认账！“

“我负责你大爷！“傅隆生终于爆了粗口，气得手都在抖，“他娘的昨夜爽的到底是谁？！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！“

熙蒙不甘示弱，把脸往傅隆生怀里又埋了埋，声音闷闷的却理直气壮：“爽的难道不是你的身体！“

提起这个傅隆生就来气，他一把年纪了，昨天熙蒙用他的身体还不知轻重，他今早起来的时候感觉肾都抽搐了！也不知道要修身养性多久才能养回来！

熙旺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。

他的弟弟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干爹身上，那双手死死箍着干爹的腰，带着从前没有的理直气壮。而干爹虽然嘴上骂得凶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可那只扶着熙蒙后腰的手，却稳稳地托着，生怕他摔着，那下意识的呵护，做不得假。

熙旺第一次发现，这两人之间有一层他插不进去的结界。

在听到熙蒙喊疼、控诉干爹“欺负“他的时候，熙旺对傅隆生的杀意是真的，那一瞬间，他手里的杯子几乎要捏碎。可看到干爹更在意熙蒙的伤势而无视了他的“献身“的时候，熙旺心底的委屈也是真的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。而现在，看着熙蒙那副心甘情愿、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干爹身体里的模样，熙旺终于明白了。

哪有什么强迫，哪有什么欺负。

明明他们两个，一个是愿打，一个是愿挨，都是心甘情愿的。

那他呢？

熙旺想问，干爹，那他怎么办？

熙旺慢慢地，一颗一颗地，重新扣上了扣子。那动作极慢，仿佛扣上的不是衣襟，而是自己那刚刚敞开、又不得不合上的心门。

“我去做早餐。“熙旺低声说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转身往厨房走，背影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标枪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，那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，孤零零地投在地上。

傅隆生看着他的背影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抽抽搭搭、却死死不肯松手的熙蒙，有些担心：“你快放开我，我得去厨房看着。你哥不会偷偷下毒，和我来个鱼死网破吧？”

抽噎着的熙蒙难得被傅隆生噎住，抬头幽幽看了他一眼，只觉得干爹有时候就是一块石头。